我不是垃圾,  陌竹,  我现在只有二十二岁,只能编点学生们的故事,有机会的话,再卖给学生去看。众所周知,老师们一般不会买校园小说躲到屋里去看,当然,如果他们要看的话也只能躲到屋里看,对此我深表同情。其实我也想跳出学校包围圈,编点天上地下的,科幻的、恐怖的、荒诞的小说,但我担心想像力不够。,  和我其他小说一样,我总要给主角起个响亮的名字,然后幻想自己就是这个酷得不行的家伙。不知道你看不看武侠小说,高人总有一个好名字,实在使人羡慕,风清扬啊,王重阳啊,任我行啊,卓一航啊,太能唬人了。我佩服死金庸了,名字都起得这么绝。对不起,卓一航好像不是他起的。这个小说的主角就是我——全无恙,不好的是这个小说是以第一人称“我”来写的,“无恙”出现的次数不多。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中国曾经有霍去病、辛弃疾二位各领风骚叱咤风云,就差无恙了。我想现在应该轮到我上了——我想出名都想疯了。,  我是这么想的,我当了十五年学生,如果不编点学生的故事来卖弄一下,太说不过去。因为十五年下来,我一无所得,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这也不大说得过去,问题是我还没想到能和谁说去。这么说,你也体会得到我这十五年多不合算,但有一说一,我这臭编的功夫的确是拜学校所赐,有段时间我专门研究如何瞎编。比起毕业回家修地球,这好歹也算个体面的事业了。,  众所周知,中国的学校教育分得很清楚,六年小学、六年中学、三至四年大学,得一年级一年级慢慢升,升不上的得留级,担心基础不牢的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无限地加以巩固——因为留级非常容易获得批准,不过跳级就太不容易得到批准,你聪明有余着急也没用,如果大脑过剩可以荒着,也可以自己种点什么,想从一年级跳到三年级,或者从小学跳到大学,用相声语言来说那基本是地球看星星——目标太高。除非你是经过检验认证的天才,这个检验的标准有很多,比方说奥数、物理、化学冠军,或者新概念作文一等奖,另外搞发明创造也是条捷径。,  我离开校园的净土已有些日子了,现在经常在人才市场(确切说法是踩人市场)碰运气,运气时好时坏。毕业至今,我做过业务、打字、跑堂,还干过建筑小工,时间都很短。我长这么大干得最长的是学生,整整十五年,其中六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中专,三年大专。这其中让我感到欣慰和值得骄傲的是,我没上过幼儿班,没留过级,没补考过一门,同时成绩还很过得去。这简直称得上是出淤泥而不染,因为我的学校很烂。后面你会知道我是从多么烂的环境出来的。,  要是我舅舅还在的话,我现在完全不是这么个活法。,  我舅舅李南河很有钱,对我很慷慨,可惜死了。只剩下厉害的舅妈和两个土匪一样的表弟。据说我舅舅小时也不是什么好鸟,成天叫人头痛。基因遗传真是害死人,不知道两个表弟有没有这种想法。我觉得是不太可能,土匪向来不爱动什么脑子。况且我那两个双胞胎表弟还太小,不可能有什么想法。,  李南河年轻时在重晶石矿当过工人,那地方在衡州市以西30公里处谭山镇,有湘桂铁路和国道322线公路通过,交通极为方便。据李南河所言,重晶石主要成份是硫酸钡,很脆,但熔点很高。最大用途是作天然气或石油钻井的加重剂,扔进钻井中能加大井底压力,加固钻孔井壁和防止油气冲出。 还能作填料,用来制造颜料、橡胶、纸张、刹机片和油漆。算了,也许你对这个不感兴趣。事实上我对化学也是深恶而痛绝之。,  我舅舅身材高大,背驼得厉害,一贯要侧身而睡,或许也能平躺,但我从没见过。众所周知,长得高又驼背的人是很有威严的,小屁孩见到我舅舅都是要绕着走的。当年矿里有数不清的小屁孩,猴子似的满山爬。成了矿上一大安全难题,领导专门开会进行研究,用最不客气的语言教育工人:也管管你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放到山上养,万一炸死了怎么办?矿里可不负责,自己去埋!还有,你们老婆也太能干了,成天没事就打牌,一个个怎么就那么放心,回去告诉你们的老婆,再不管孩子就回家种地去,把房子钥匙统统给我交回来!,  当时我舅舅一边吐烟圈玩儿,一边眯着眼听领导训话,等领导训完了他立马接过话茬:这有什么事儿,两座山隔这么远,石子飞不了那么远。刘书记你好意思说别人,你儿子不也成天猴子似的在山上爬,再说放到山上养才长得快,关到屋里蔫头耷脑的能长成什么出息来,是不是呀大家说说?不等大家起哄,刘书记虎地站起来骂,放屁!李南河你给我听着,这回你别给我生事,这次要坚决封山听到没有,还有回家警告你那俩土匪,再把我儿子拉到山上去我有糖给他吃!,  当年我舅舅因为顶撞领导的特长,成了矿上的英雄,矿工们唯他马首是瞻,说话比领导管用。这说明顶撞上司不见得是个坏品质,有时还带得来好运气。按说我舅舅这样的工人是危险的,如果我是他领导就一定下他的岗。我敢这么说是因为我不怕他,但当年在矿上没人不惧他三分。我曾经力劝刘书记整治我舅舅,原因是他有一次把我吊到房梁上,但我没想到刘书记那么强硬的男子汉也会说这样的话:“整你舅舅?!你叫他不要来整我就谢天谢地了”。不过我舅妈就聪明多了,一眼就看穿了我的阴谋。她说,怎么你也学会借刀杀人了?,  后来我想了想,终于想到了一点。当年我舅舅不但身材高大,还有一脸的络腮胡子,声如洪钟。在国人的意识里,这种模样的人是惹不得的。这种人对用人单位来说,那真是祸害,谁都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以为对付我舅舅,最好的办法是别请他,更不能让他上班。但我舅舅是接我外公的班,由不得重晶石矿。要是现在就好了,现在不同了,社会制度好了,像我舅舅这种人要是到用人单位去,衣衫不整的,他连保安这一关都过不去。他就只能给自己打工,当自己的老板。绝对没人用他,我敢打赌。所以,我舅舅这样的人最不适合老死。,  说到面相难看,别人我不知道,但李南河的的确确是凶神恶煞得可以吓死人,加上他脾气暴躁,动不动来武的,一般人不敢惹他。如果他没死,我一定要好心负责地警告你们,宁愿去捅一下老虎屁股,也不要去惹他。我只不过抽了他一根烟,他就把我吊起来,你可想而知。后来当舅妈把我从楼梁上放下来后,我说,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也吊上去玩玩。我甚至能想像得到把他吊到梁上的样子,肯定跟弯脚虾一样好看,不过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舅妈怕我来真的,语重心长地跟我说李南河之所以玩得这么过火,并不是怪我偷他烟抽,而是怪我偷得太猥琐,要是我光明正大地干这件事,他没准还奖励我一包红塔山。,  不知道你见过很多人一起磨屁股的场面没有,如果没有,那我基本上就能断定,你没有当过官也没有上过大学,或者你上过,只是函授的,或者就是自考。,   我大一时有节文书课,任课的那个外聘老师对教材一贯是奉若神明。我这么说是因为她上课完全照书念,尤其无聊。她那个上课法就是出家人也受不了,人家老师上邓少平理论课也晓得旁征博引讲点故事,她简直就是不顾我们死活,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照本宣科。我估计文书老师这么教只有三种解释:一是她觉得可以用她抑扬顿挫的声音帮助我们达到充分理解教材的效果;二是她担心我们不识字,又买不起字典;三就是滥教充数来了。当然我们普遍认为后者可取,因为这种例子在大学里面相当多。但我要说的是,打发这些课并不难,我们学会了磨屁股。我记得有一节课,没进行十分钟就见大家坐立不安了,当好多无聊的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擦云的时候,我就告诉旁边的美女说,美女你看,全班都在磨屁股呢。她四周瞧瞧,猛然放肆地大声笑起来,还拍起了桌子,搞得教室突然晴转多云,准确说是疑云重重。这之前的情况是,台上那个女老师在自娱自乐地念书,台下这些学生在津津有味的讲话,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给她一笑,全没声了,都狐疑地打量我,特别是那个文书老师,木木的盯住我,眼神简直称得上恶毒。我不怪她,毕竟太伤她面子,换我往台上一站,下面这么一搞,也会很没面子。大家都以为让美女笑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必定是我,我才是不可饶恕的人,至于什么事乐得要拍桌子,眼神告诉我他们没一个往正道想的。我知道有人已经在心里把我打入田伯光之流了,我脸都红了。,   风波平熄后我捅了一下美女说,你爹叫程咬金吧,笑不死你。你可别指望再听我讲笑话了,以前跟你讲那么黄的笑话都没见你笑成这样的。她忍不住又要拍桌子,我拖住她的手说,你再拍就拍我大腿吧,她说流氓,我告诉你妈妈。我说你别再害我了,再这样搞法我真要FUCK YOU了,她乐疯了,小声地说welcome。,  我简直爱死她了。,  美女是她绰号,又是她真名,她现在作业本上写的是刘美雨,这还是大学改的。大学以前她作业本上写的都是刘美女。我曾经问过她怎么回事,她说我就叫美女啊,管你屌事。我说要不干脆你给我生一个,我给他取名叫帅哥,显得搭配。当时她就拿指甲戳了我一下,鲜血直流。,  说到中国人名字,我以前听过最牛的叫官见兵,另外在报纸上看到有个农民因为罚了三千块钱把儿子叫三千一郎的,也听过很多笑死人的名字,有叫白带多的,叫夏申长的,叫阳伟的,就是没听到叫美女这么大胆的。,  读大学的时候,我见到很多胆大的女生。除了刘美女,还有一个爱笑的女生也喜欢招惹我,我们私交不错,称得上相交甚笃。有几天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问我,她笑的时候好看不好看,我以为她是对我有那个意思,每次都埋没良心糊弄她说相当好看!后来我听说一件事,她搞网恋搭上了一个花花公子,那傻瓜还每个月给她寄来一笔零花钱,并信誓旦旦非她不娶,许诺要送她钻戒,假如她有天使般甜美的笑容的话。“笑容”怎么那么牛?聊QQ都能发财了,我何止是嫉妒!我预备着当她再来问我的时候,就干脆直言她笑得像痔疮!但她没有再问。其实我没长过痔疮,也不知道痔疮有多难看。我有次在新华书店见到一本医书,全是皮肤病的彩图,狼斑、梅毒、疱疹、脓疮等等都有,还有癞俐头,就是没有痔疮。但我总觉得痔疮更加恶心,因为它长得不是地方,我觉得那儿无论如何长不出好看的东西。,  上大学实在是幸福。我索性全招了,除了美女和“笑容”,我还有个关系好得如胶似漆的女朋友,是刚上大学时在网上认识的,我们啥话都说。跟很多人一样,我叫她老婆,她叫我老公,但她很能装,她是我见过最能装相的人了。我大一触网时,一分钟用智能拼音打十个字,等到熟练掌握QQ,和她“夫妻”关系得到确定之后,我一分钟能用五笔打六十个字,有时一分钟能敲出八十个来。要是打“你好”、“你是哪里人”、“你叫什么名字”之类的套话,赶得上光速。,  一开始她就跟我装。我敲,,  老婆,你想我了吧?,  没有啊。,  那你怎么解决生理需要的啊?,  什么啊?你是个坏蛋。,  让你知道了,我们坏一坏吧,,  什么?,  敦伦啊,,  什么??,  行房啊,,  什么?,  洞房啊,,  什么?,  上床脱掉衣服睡觉的意思,明白吗?,  她半天没有理我,我也烦了,又敲,,  你是不是只明白“性交”“做爱”的意思,你真现代化。,  完了,她敲过来: 咱们离了 标点符号都没有。,  我以为真完了,没想到半小时后,她竟然打来电话,伤感地说:,  你能不能不耍流氓?,  当然不能了,在网上我只会干这个。其实现实生活中我从来不耍流氓。,  但我没有这样回答她,而是说,对不起。,  她网名叫“天堂的蝴蝶”。,  当年在谭山重晶石矿会议室里,我舅舅悠闲地吐出几个烟圈,然后把烟掐了,兴致勃勃地舌战刘书记,完全没意识到安全问题的重要性,更没把刘书记放在眼里。当时,刘书记的老婆坐在旁边,端着一杯热气冲冲的茶,不停地拿眼睛瞪我舅舅,还故意把茶喝得山响,狠狠地往地上吐茶叶。我当时趴在窗户看,一点没看出子丑寅卯来,后来偷听舅妈和舅舅吵架,舅妈大声骂西门庆,再后来又看到舅妈和刘书记的老婆吵架,她指着刘书记老婆的鼻子骂狐狸精。我才恍然大悟:舅舅和刘书记的老婆显然有一腿。,  那时我已经懂点事了,知道遗精不是尿床。但我一直想弄明白,如果不懂这点事,是否也能悟出刘书记的老婆和我舅舅的关系。我想是可以的,但无法证明。,  刘书记的老婆当时能神气地坐在会议室里,是因为她是副矿长。她敢瞪我舅舅,也是因为她是副矿长。她样子有点老,倭瓜脸,短眉短眼,身材肥硕,你偏要说丰满也行。别人都叫她曹副,但我舅妈叫她骚狐,有关这一点我和舅妈一直达不成共识。我从来看不出来曹副有任何风骚之处,而且长得一点也不妩媚。相反,我觉得曹副挺正经的,而我舅妈很妩媚。舅妈说曹副是装的,正经只是表面现象,骚到骨子里去了,以我这种年纪看不出来。我说是吧,像舅妈你就正经到骨子里去了,我还说舅舅真瞎了眼,有个你这样的……美人胚子……坐在家里不要,要那黄脸婆。我本来想说她妩媚,临时改口说成美人胚子了,我说不出口妩媚这样文雅的词。舅妈当时曲直了食指和中指,一凿栗敲在我脑门上。,  在我和舅妈讨论曹副的时候,舅舅就在墙上看着我,我是说舅舅在墙上的遗相。当时我坐在遗相的对面,舅妈坐在我对面,中间一火炉子,上面有个铝壶冒着热气。我透过那团热气偷看舅妈,发现她又回到了从前和我舅舅谈恋爱时候的样子。她没嫁给李南河之前是非常温柔贤淑的,对我从来不用脏字眼,更别说对我动手了,一点不厉害,不过嫁给李南河之后,很快就厉害了。她和矿里很多媳妇结过仇,经常吵架,我不知道她怎么变的这么快,大概吵架也是门无师自通的学问。,  关于我舅妈,我有很多要补充。她虽然厉害,但绝对不是挖洞寻蛇打的人,她虽然和矿里很多娘们结过仇,但都是我舅舅害的。因为我舅舅尚武,坚信一条真理那就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隔三差五搞不清楚就揍别人的老公,但这不代表那些娘们的老公和我舅舅也记仇。我舅舅通晓揍人之道,打一拳揉三揉,揍完之后还是哥们。但这也不代表挨揍者的老婆就不找舅妈的麻烦。李南河死了后,舅妈很快又不厉害了,仍然温柔似水。这说明贼人的老婆不做贼是很困难的。当然了,贼只是个比喻,事实上我舅舅很正义,从不干这没出息的事。我舅妈那时也只是恶了一点,从没拿过人家的一针一线。,  也许大家对我和“天堂的蝴蝶”的故事很感兴趣,但我真的不愿意详细叙说了。因为,我和“天堂的蝴蝶”(以下简称“蝴蝶”)的事,太过虚假,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现在我觉得那就是一场美丽的梦,虽然精彩,也很无奈。我常常怀疑这件事是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十二分地希望此事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但这件事却真实的存在着,因为我现在手上系的这根链子上面系着刻有“蝴蝶”二个字的金属片,还有我肩上“蝴蝶”留下的两排深深的牙齿印,让我不能怀疑和狡辩。,  打开聊天记录,我惊呆了,我怎么会有那么下流、二流子、不入流。,  我跟“蝴蝶”网聊的第一句话是:“咱们糜烂一下吧”。后来我与她会面的时候说的还是这一句,我对自己的色胆包天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是当面说这句话时十分别扭,心里空落落虚得很,喉咙干巴巴的,完全没有网上胡说八道那般轻松潇洒,我觉得都说走调了,阴阳怪气的。由此可证,躲在心里的鬼只有在上网时才会走开。我第一次见到蝴蝶是我去火车站接她,当我放肆地说“咱们糜烂一下吧”这句话时,我和蝴蝶就站在车站的站牌下,我期待着“天堂的蝴蝶”作出一点什么反应,我想要是她敢扇我,我就抓住她的手再大声重复一遍。谁知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这让我很不自在,我索性闭嘴,从背包里拿饮料和饼干递给她。这是我在火车站买的,我想她舟车劳顿一定饿了,有时候我真的是个细心的好男人。“蝴蝶”也看出来了,终于笑了,她说:“还好你只是像个流氓。”我吁了口气,拍拍胸口说你总算笑了,吓死我了。,  “蝴蝶”比视频里漂亮,也比我想像的好看,细眉薄唇,曲线伶珑。我想如果不是蝴蝶气质这般轻佻,我绝不会和她发生关系。像我这种歪论现在比较泛滥,在歌词里随处可见,比如“如果那夜你不知道我喝了多少杯,你绝不会明白你究竟有多美”、“如果不是天上的月芽儿像你的眉毛,我绝不会在寂静冷清的夜里听见我心跳”,歌词这些还比较隐晦,更有甚者明明自己好色,还要找个客观理由,好比强奸犯申辩自己是受了美色引诱一样。虽然也不无道理,但我觉得作为男人,倒不如干脆彻底坦白,好感便是好感,贪色便是贪色,别不承认荷尔蒙的作用,好了,我也别光说不练,既然我和蝴蝶有了性的关系,就得承担责任和一切后果不是?然而世事总是出乎意料之外,那夜之后我却再没有蝴蝶的音讯,直到现在我也没见她上过网,我猜她一定是换掉了QQ,我用QQ精确查找加了好多“天堂的蝴蝶”,但都不是她。我现在跟所有网名叫“天堂的蝴蝶”的都发送同一句话:“假如你受了伤害,我愿受任何惩罚,哪怕赔上我一生”。我觉得这样的语言足以感动任何一个女性,但几乎所有的“蝴蝶”都回复:“神经病!”。只有一只“蝴蝶”在好几分钟后回复:“你是个好人”,不过后来经过查明连这一只也不是我要找的“蝴蝶”。我纳闷了好久,“天堂的蝴蝶”怎么突然讨厌我耍流氓了。她从前不也一直也跟痞子似的,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况且她也承认就是喜欢我流里流气的样子,我反复翻看我和她的聊天记录,没几句健康的,大都少儿不宜。如前所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咱们糜烂一下吧”,蝴蝶的回应也相当强烈,她的第一句话是:好!让我们放肆糜烂吧。,  处在这个网络时代,假如无法避免网恋,又想为网恋找到注释的话,那么聊天记录是最不可否认的证据。到后来我想不明白了,只能傻傻的作如此猜想:“蝴蝶”大概是把网络当了真,才会动用真情,过后觉得不值了,感受伤害之深,自然放弃我了。尽管我现在很愿意负这个责任,但“蝴蝶”再也不给我机会了。,  那就希望“蝴蝶”痛改前非,重新面对生活,去寻找属于她的幸福。,  刘书记在会上下的通碟不是说着玩的,他不是恐吓我舅舅,因为后来所有事项都如言实行了,他坚决把山封了,也揍了我舅舅的两个土匪头儿,原因是多次警告无效,还三番五次带刘书记的儿子上矿山尿工人头盔。,  我觉得这也许是刘书记一辈子最引以自豪的两件事,封山成功大概是他当书记以来也是矿上有史以来会议决定执行得最顺利的一次,揍李南河的儿子也是常人难以想像的事,没想到也让他完成了,而且事后一点麻烦也没有。我觉得通过这两件事,他才重新拾回了领导信心,又有了单位一把手的感觉,真切的感到谭山重晶石矿还是他的,而不是李南河的。关于这个,我求证过刘书记,他故作正经地说这有啥呀,没什么,这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但我看得出来,他那时的模样明明是爽歪了。,  不过,如果没有我舅舅李南河的协同,刘书记封山梦是难以实现的。因为封山的意思就是不允许任何人上矿山半步,在不砌围墙的前提下,这件事只有我舅舅办得到。开始是由曹副出面,婉转提出让我舅舅担当此任。这让我舅妈捡了个机会:什么?让他巡逻,成天走来走去,什么事不干,方便得你们!就是刘书记来请也不干!后来到底还是刘书记亲自登上门来了,他把李南河请到了矿上食堂,摆了一桌子菜,我舅舅边吃边说,不干,干嘛找我?刘书记说不找你找谁,除了你,矿里这帮孙猴子把谁放在眼里?事实上,我舅舅也并非不明白个中是非利害,喜欢和领导抬杠只是他的爱好而已。吃饱喝足后他提出来说:让我干巡逻也可以,条件是要每个月补贴二百块钱,不容商量。他还补充说道:这二百块钱是身体和精神损失费,因为不让他采矿对他身体有害,对他的精神也有损失。至于他的儿子被刘书记揍了这个茬儿,他根本提也没提。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当初他听舅妈说儿子被揍了,就连呼揍得好,省得自己动手。舅妈这一辈子算遇见高人了。,  我舅舅当工人的时候没擦破丁点皮,当巡逻却把命丢了。,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刘书记的儿子趁我舅舅不注意,溜上山去了。舅舅上去抓他,听见背后一声炮响,反脸来看,一块片石直接插入他太阳穴,了结了他。后来谁也没问出来,刘书记的儿子溜上山去干什么,曹副拿着鞭子也没逼出一个字来。我觉得这个没必要问,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刘书记儿子是个蔫包,有艺术家的气质,这类人要做什么事大概都不会事先想好。令人费解的是,鲁莽的人有时反倒心细如麻,举个例子,舅舅的大土匪在矿上那帮童子军里当大当家时,不论干什么坏事,竟然能做到不出一点纰漏,事后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这纯粹是节外枝叶,事实上我和舅舅俩儿子交情很差,他们长得黑,而我长得白,他们看上去凶狠野蛮,而我看上去温文儒雅。无论大家如何努力,都攀不上好交情的。顺便提一下,我长得白和温文儒雅都是个误会。,  当年我和舅妈围炉而坐,讨论“骚狐”问题的时候,舅舅的遗相正对我挂在墙上,他两眼凶光,皱着鼻子,胡子拉茬,活像个狮子头,这我已经说过。其实,当时他已经挂在那儿两年了,蒙满了灰尘。可见舅妈未曾擦过,不知道是因为舅妈感情疏淡,还是心灰意懒。要是心灰意懒,舅舅会比较高兴,要是感情疏淡,我会比较高兴。当时舅舅边上是东临碣石的毛 ,我是说他边上的一张油纸画,虽然油纸经年累月已经变得斑剥陆离,仍然可以感受到领袖的英姿豪情。画面色彩鲜艳,波涛汹涌的海边, 身披一件草绿大衣,嘴上有支短烟,清烟袅娜,气定神闲。不知舅妈怎么想的,我觉得这副画挂错了地方,和舅舅放在一起很不搭配。要怎么显得搭配我不知道,我可知道毛 没一件那么抢眼的大衣。,  当时舅妈坐在我对面,双手夹在两腿裆间取暖,很多女人都有这种姿势。我很欣赏这样的坐姿,亦庄亦谐,同时不可侵犯,无法下流,无法高尚。这大概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是由我的性格决定的。当时我学舅妈的样子也把手夹着,感觉有些膨胀,后来我说世道真是怪,越粗野浪荡的,越是二流子样的男子越受美女欢迎,这是怎么回事?舅妈说你说对了,强盗天生都有女人缘,知道啥叫彩凤随鸦吗?我忙说知道,别看我读书不行,成语可没少记,我还知道什么叫遇人不淑、同床异梦。,  我念过函授,也搞过自考,都不成功,全部半途而废了。这说明我高估了我的学习能力,但我觉得是缺乏勤奋所致,不过都一样,懒人有没有能力差别不大。我本来不是个懒人,到了大学才是。我从小放牛、洗衣、做饭,还经常干重体力活,砍柴、挑水、下田都常干,可现在我要吃个苹果还先看看水果刀在不在触手能及的范围内。我不知道为什么退步得这么快,没有这方面资料可查,更没人可以告诉我。美女说是因为我好色所致,我觉得纯粹是胡说八道。,  众所周知,进大学头件事是强化纪律和团结,军训是第一关。在我原来的烂漫暇想里,军训是件很值得期待的一件事,有枪、有靶、有军服、有手榴弹,还有正牌军人,可能还有更有意思的超出想像力的东西。这种美好联想常常来伤害我,因为往往无一如我所想。果真训练起来,什么都没有,就有立正、稍息、队列、踏步、四面转,唯一带点意思的就是拉歌。好在训练时间不长,十一天后仓促阅兵,因为再不开课就放寒假了——我们学校是接上最后一批的尾巴十月底才开的学。另外还有一点意思,那已经无关军训了,只不过恰巧发生在这十一天里罢了。比如区队中暗织情网,训练空隙打情骂俏这档子事。我和刘美雨便是在这段时间里搭上了瓜葛。,  很有可能你无缘见到这样的大学,我得和你说说。假如你抽“有害健康”那寻常玩意的话,在校门点上一支往里绕,绕完整个学校估计“有害健康”也差不多熄火了。我这个假设的前提条件是你有起码的方向感,不会迷路。如果你绕过右边教学楼后面的篮球场,从球场铁丝网爬出去了的话,那无论如何是绕不完的。就算整包“有害健康”熄火了你也还身在庐山中,算了,你也许还不至于。我想说的是,“大鸟”第一次来到美丽的学校就从球场爬出去了,他当时感慨万分地说,大学真他妈大啊。球场外面是个农场。,  请允许我再假设一下,要是你爱好足球,请别来我的学校。那里没有你的场地,除非你爱好对着墙踢,当然你还可以将就将就去篮球场踢,那里每天都有混合赛。我时常发现有人举个足球往篮球筐投,也时常看见有人把篮球往墙上踢。更经常是看见穿长袖短裤的跟穿背心球裤的摔跤,校辅说那是打架,校长更有个好词叫群斗,不过我坚持认为是摔跤。我把一切近身肉博运动称作摔跤。“大鸟”对此很不屑,他说这不叫打架叫什么,你没打过仗就不要说!我说没有武器叫什么打仗?他摸了摸脑袋说,也对哦。这个人才!,  刘美女也认识“大鸟”,我们就是从讨论“大鸟”搭上的。自从我给她描述了“大鸟”的模样后,就跟我纠缠不清了。有次她问我认识“大鸟”吗,我说认识,她说“大鸟”长什么样,我说好认那脸远看像鞋拔子,走近看是典型的猪腰子,她乐不可支往我身上倒,我忙闪开。她红着脸说你闪什么,我说你家没电视啊,还是你不看电视?她说有啊,看啊。我说那你还笑成这样,她说怎么了,我说我这个比喻是去年春晚的小品台词,形容赵英俊的。她又笑得要往我身上倒,我说你坐稳了行不,别吓着我,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她又笑了,就这样,她笑个没完,我也乐在其中不停地逗她。我当时就知道桃花运来了,果不其然,刘美雨同学笑够了之后故作羞赧地说,你真有意思,我们做朋友吧。但我那时肯定还没有意思,要不然我不可能妙语连珠,有那么好的口才,这个我很清楚。不过我当时还是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把你宿舍电话告诉我啊。,  “大鸟”是益阳人,和我一屋。303就他有电脑,我们都想过要砸掉它。我们是指我、阿飞、火山。后来火山跟我最合拍,阿飞神龙见尾不见首,很少在学校内出现,“大鸟”最肤浅,不用一天,你能知道他爷爷叫什么名字,只要你想绝对能了解得他体无完肤,我们对他都知根又知底,不过他马虎还算个好人,住一起不用防着。阿飞有时说“大鸟”一蹶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随便能玩弄于股掌之间。阿飞这些烂仔腔也是中学时代的传承,他不着边际的混世精神很让我喜欢,我喜欢他还因为他深沉,直到毕业他还能给我惊喜。有时我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干什么去了,猜也猜不到。要是你恰巧问我他的行踪,我会说在图书馆,我大学时代把所有不知所踪的人都放到图书馆。教辅从来不问我什么问题,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可要是你问“大鸟”在哪里,我保证一清二楚,要么在屋里“反恐”,要么在篮球场踢足球,要么在教室睡觉。前一种情况希望最大,后者机率很渺茫。要不他怎么叫“大鸟”呢,“大鸟”是他反恐最钟意的枪。但他却多次强调他最在行AK47,臭屁得很。,  “大鸟”不光是臭屁,也很臭美。我有次不小心把刘美女问他长什么样的事说出来了,他听了之后,接着有二个月没当过反恐精英。买了个手机专门骚扰美女寝室的电话,由于影响恶劣,让保卫科的同志关了他一天禁闭。总算醒悟到可遇不可求的意思,我仍然怂恿他,我告诉他谁说强扭的瓜不甜,哥们,你既是如此爱她,一定要顶住压力啊,泡妞不畏远征难,万水千山若等闲啊,精诚所至金石也会开叉。阿飞对我的大度非常欣赏,他说无恙你是我见过最拽的人。阿飞这么说是因为他清楚我和美女的事。其实他不知道我对“大鸟”说那些话时完全是面子需要。,  也就这两个月,让我们打消了砸“大鸟”电脑的主意。他成天做与美女双宿双栖的美梦,我们就轮流搞他的电脑,看碟、听歌、打街机游戏。搞上瘾了,都把“大鸟”的电脑当成了宝贝,谁也不提砸电脑的旧事。后来阿飞和火山都省吃俭用买了电脑,因为有他们买了,我就用不着买了,美得我寝不能寐,就是爽歪了的意思。,  虽然我成绩一直还很过得去,但我能够上大学完全是钱的功劳,我不知道钱是从哪里来,也没有问。我只是告诫自己,不要再旷一节课了。这个任务对我来说是相当困难的,不亚于一个酒鬼发誓不再沾一滴酒,也不亚于赌鬼戒赌、瘾君子戒毒。,  我喜欢穿旧衣服,尤其是褪了色的夹克。因为我喜欢颓废,只要能显出颓废的衣服我都百穿不厌。但我不是麦田里的守望者,我的口头禅也不是“他妈的”,事实上我没有什么口头禅。我曾经绞尽脑汁给自己设计一句口头禅叫“不一定”,说话时总是忘了,理论脱离了实际,所以至今我说话都没有什么鲜明的特点。其实穿旧衣服还有个好处,旧衣服不必爱惜,很适合打架,我觉得这是最主要的原因。打架是我曾经的专业,我中专时主修这个,喜欢穿旧衣的爱好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  我学校很烂,尤其中专最烂。烂得我不知道从何说起,甚至懒得说。稍感宽慰的是学校的女生并不烂,至少不像学校那般烂。其中有很多好女孩,把这句话说完整就是也有很多坏女孩。不过除了婷婷,她们的好坏跟我无关。婷婷是我对叶翠婷的昵称,我很爱她,大概因为是初恋的缘故吧。你知道,初恋总是令人刻骨铭心甚至柔肠寸断的。婷婷也很喜欢我,但我不知道她喜欢我什么,问她也不说。其实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帅,但我想你也知道,女生择男友的标准并不唯帅是从;你可能还知道,很多漂亮女孩偏是喜欢混混;你不可能不知道,要是女人真喜欢一个人,十二匹马也拉不过她。叶翠婷就是这种麻烦的人,可你不知道我那时是多么钟情麻烦。,  我是在医务室认识叶翠婷的。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她坐在那儿打吊瓶,医生在给一个人打针,另外有几个病号在长凳上候着。我满脸是血,突然推开门跌跌撞撞进去,吸引了所有的人,他们的视觉神经和思维瞬间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脸上。那一瞬间很精彩,打针的人露着半边屁股突然停止了叫唤,医生停在那里忘了抽出针筒,候病的人一律向我看齐,墙上的钟在那一刻我估计也停摆了,要是当时在那里有个癌症患者,我猜他也会停止悲痛。当时我的作用跟酒精是一致的,麻木了所有的人。这说明要停止一个人感官上的痛楚,其实相当容易,只要转移他的注意力就行了,当然不一定非得找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来,办法有很多,可以看恐怖片,看A片,或者让他看一堆钱。都离不开看,所以对瞎子我就没办法了。,  叶翠婷一定是看多了古惑电影,她看我的眼神不但好奇而且崇拜。从我推门进去开始,她就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可惜我没空理她,怎么说她再漂亮也没有我的生命重要,况且当时我一脸的血,也看不真切她有多美。当时我只是担心命不久矣,我以为我的头裂开了,仍在血流不止,但其实是心理作用吓的,医生说口子不大,用不着缝针,用酒精擦过,堵上白药包了。我觉得是他不会缝针而已,因为后来很久都不见好,天天要去打消炎止痛针,还要输液。我伯伯也是医生,有一种手段我很清楚,只要留得病号在,就不怕没生意。,  吃亏上当的事大概不会有人怀念吧,然而对那个医生,我至今都很怀念,甚至还心存感激。他太会安排了,要是真有月老,那一定是他的徒弟。按照他的叮嘱,我每天下午五点钟去打针输液,叶翠婷就一定在那里坐着了。如果火车上的艳遇就算好运气,我简直是踩着狗屎了。我们天天一起躺在椅子里打吊瓶共度傍晚时光,本来应该度时如年的几个小时竟如梭似箭。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我觉得生病也是一种幸福。当时我们紧挨着打点滴,我是说包扎伤口那一次,我们之间没有一点距离,好像也没有一点陌生感。当氯化纳水一滴一滴注入我的静脉,医务室重新获得安静和平后,她看着我小声地说,你打架了?我看着她说没有,是做梦摔了一跤,醒来就这样了。,  我觉得这样的开始真是再好不过,她问得很天才,我答得也相当天分。挨着打吊瓶已经是过分浪漫了,再加上一个浪漫的开始实在够格完美的爱情故事。所以说浪漫的爱情不能说真话,要学会胡说八道。叶翠婷笑起来很好看,天真烂漫又甜蜜的样子,很能俘虏人。她第二天笑着再问我打架的事,我却没有骗她,详细告之实情了。但我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我说你知道吗,我们寝室楼下有一排水管,有几十个水龙头,就跟这个输液管似的,三分钟装不满一桶水,偏偏在水闸那里还有个水龙头和黄河一样,桶放下去就装满了。但到这里接水的没一个客气的,几十个人就挤这一个水龙头,不打架怎么说得过去。她说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我们女生也抢。我眼睛都大了,我说你们是公寓啊,怎么也抢水。她说虽然我们四个人一个寝室,可要洗的东西多啊,经常为抢洗手间吵架。我说那你抢不抢得到,抢不到就告诉我。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抢厕所又不是什么体面事,请男生帮忙抢厕所就更不体面了,亏我想得出,真他妈天才。叶翠婷听我这样说竟然还开怀大笑起来,丝毫不介意事关体面与否,我想她当时跟我一样也处在亢奋之中,除了快乐再没有别的感觉了,说话只是为了保持场面热闹,至于说什么,说得好不好,都是一样的快乐。大概这便是所谓的灵犀吧。,  因为快乐,所以话多,因为话多,所以蠢话连篇,这种情形经常在我嘴上发生。所以我现在常常不敢快乐,话也跟着少了很多,成天一副很酷的样子。事实上叶翠婷和我说过,女生不像我想的那么多心,相反的,时不时说些蠢二百五的话倒显得可爱,这话要是换个人说我绝对不信,但因为是叶翠婷说的我就深信不疑。所以至今我都有点羡慕二百五,可是我已经改不过来了,说话是一种不可反复逆转的习惯。,  我常有种莫名的怪想法,我总觉得让人暗恋是一种罪过,这句话也可以这样说,长得太好看是一种罪过。本来这不关我事,我长得相当不好看。但是既然我暗恋舅妈,我就不得不说,谁让我舅妈要长得那么好看呢?我还要补充一点以证明我高尚的情操,我认识我舅妈的时候,她还不是我舅妈,准确地说,她还没见过我舅舅。也就是说我认识她比我舅舅早,要是按照先来后到的说法就没我舅舅的份。所以说句实在不要脸的话是我把她让给了我舅舅。这件事其实是这样的,当时她是我老师,有一次我舅舅到学校来收拾我,他们就认识了,没多久就好上了,后来就结了婚。我觉得李南河应该感谢我,但他毫不领情。他说你小子屁股又发痒了,你也不想一想要不是我在这里,你能到这来读书吗,你不来这里读书你能认识你舅妈吗。他说完还凶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在警告我。我觉得在李南河的一生中,他这一次反应最机灵了。但比我还差得很远,我当即就跟他抬扛,我说要不是我拿了你的钱,你能到学校来修理我吗?说来说去我就是希望我舅舅能识趣一点。,  关于这件事,还有很多要补充的地方。当时我舅妈还是我老师,在我上的那个中专里面,所有的老师中她是最好看的,想跟她亲密接触的人很多,好多八多的学生都找借口亲近她,所有年轻男老师都觊觎她的美色,厚着脸皮讨好她,给她递示爱信,替她打开水。可她那时什么都不爱,大概真是一心只想着把书教好,把学生教好。这样一来我就有了机会,因为她首先就得把我管好。从开学的第一天,我就没打算当个好学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心思都花在拉帮结派喝酒打架上面了,这些都是我上初中那一套旧习惯。如此一来,她不得不把业余时间都用到我身上了,有时候夜里两三点她还等在围墙下抓我。这些我都和李南河说过,谁知道他一点情面都不留,他说你小子别臭美了,你老师最喜欢的人是你舅舅我。,  还需要补充的是,那时我舅舅在谭山重晶石矿当队长,他在我读小学的时候就当了工人,当时他还只有十六岁。那个时候李南河还没长胡子,背也不驼。没几年到我读完了初中再去看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我问过他是谁把他打成了驼背的,他不以为然地说是挖矿挖的,然后悠哉地吐了个神气的烟圈。事实上因为他身材高大,看上去只是背沉了下去,上身成个弓形,倒显得很有力度。,  如此一来,既然我舅舅是个有钱的工人,又不失男子汉气概,再加上美女爱流氓的规律(这个规律是舅妈后来自己说的),她从我老师摇身一变成为我舅妈的事实,就很想得通了,至少比她变成我情人这件事想得通多了。这件事的经过是这样的,当年我和舅妈围坐炉边烤火时,我一边数落舅舅和曹副那档子破事,一边和舅妈探讨美女爱烂仔的规律。如前所述,后来我还举了两个成语,一个是遇人不淑,一个是同床异梦,其实这俩词是我早念叨过无数遍的,就是专门用来刺激舅妈的。当时我对面墙上挂着李南河的遗相,他挂在那儿已经年余了,透过火炉上茶壶冒出的层层水气,我仿佛看见李南河烂醉如泥的样子,醉得不省人事,他的嘴巴撇着显出嘲笑之意;众所周知,烤火也是能让人如喝酒般慵懒陶醉的,想必我和舅妈那时也如痴如醉了,但我知道是缺氧所致。这一幕在前面我已经多处描述过了,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有反复强调这种环境,才能希望找到一种解释,因为接下来发生的那件不可思议的事,我和舅妈发生了肉体关系;舅妈的身体很软和,湿湿的,松松的,我匍匐在舅妈饱满的胸口的时候,感觉就像飘浮在海上的一艘小船,荡荡漾漾,渐渐失去知觉乃至完全沉醉。完事之后我清醒下来拼命地想,却什么也想不了。这显然都是缺氧害的,总而言之,要清白就不要喝酒,要理智就不要烤火。,  问题是:人什么时候清白和理智过哟。,  我读中专的时候,因为抢水把头打破了,从而认识了叶翠婷。和婷婷挨着打吊瓶的那段经历,是件至今让我做梦都想乐的事。和婷婷聊天非常轻松好玩,她笑起来跟娃娃一样天真烂漫又甜蜜。那时作为学校一个小有名气的混混,我当时唯一的想法是,一定要搞到叶翠婷,不能让别人抢了先。但我没料到这件事会来得这么容易,在我告诉她抢水事件之后,她就完全迷上我了。,  读过中专的人都知道,有一半的人是为了方便递纸条写情书才到教室上课的。在我那个班上,男生多,女生少,美女更少,也就是一种狼多肉少的场面。为那几块肉搞得狼群混战的情况时有发生。那几个美女也被搞得无心读书,每天对着课桌里一大把纸条和情信发愁。往往我们男生一打架,她们就在那里猜是为哪个女生打的。在婷婷那个班上,情形也差不多,婷婷告诉我她收到的情信都有几本三国演义那么厚了,她还告诉我在她们班上有几个男生天天为她打得死去活来。她问我,你们男生都是这样吗,为个女生争风吃醋打得头破血流,有什么意思嘛。我告诉她说,事实上我们打架不仅仅是因为女生,原因有很多,但一般都是为了面子。比如那次抢水,我也没想过要和黑子打架,但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黑子把我接水的桶踢开给自己接,我不动手就成韩信了。不过那次真是倒霉透了,人还没打到,就摔了一跤,把头磕到水泥砖上开了花。,  后来我咽不下这口气,就约黑子出来单挑,地点是学校外面的足球场,时间是星期五下午六点,黑子也答应了。那时我头上伤口还没好,还缠着纱布,身上穿着一件褪了色的黄布夹克衣,裤子有点短,白色的回力球鞋很干净,我觉得那天我这副单刀赴会的打扮真是太酷了,跟电影里的马永贞似的,后来黑子那帮人里也有人这么说。黑子真不是东西,说好了单挑,想不到我六点钟准时到球场时,他却有十几个人在那里等我。我不知道婷婷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当他们十几个人把我摁在草地上揍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婷婷大声叫着“别打了别打了”跑来了,后面还跟着保卫科长。王科长把我和黑子带回办公室,经过处理调停,黑子当面道了歉,写了保证书,我也答应不再闹事了。可刚出办公室我就把黑子捅了,用水果刀在黑子肚子上捅了两下。,  虽然我出了这口恶气,但后果太不理想了。还多亏黑子皮实健壮,那两刀都没伤及内脏,黑子也就没有早登极乐,被送到医院及时止住血便救活了,住了三天院就没事了,我也被王科长扭送到派出所关了三天,等待最后的处理。一个警察恐吓我说你小子就等着判刑吧,我吓坏了,担心让家里父母知道了,连忙托人找我舅舅来帮忙,谁知李南河根本不管,后来我问他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劳改你一下对你有好处。我关在派出所小屋子里三天,就只有婷婷来过两次,每次她都是哭,我说没事的,只要黑子没事我就不会有事,但不管我怎么安慰她还是哭,她不知道我多么喜欢看她天真的笑,当然我也不讨厌她哭。第三天王科长带黑子来了,黑子坚决说是他先动手的,是他错了,王科长也替我说话,说我是初犯,是一时冲动什么的。后来警察就把我放了,这件事就算完了。不过从那以后,学校的混混都怕我,我想打架也很难找到对象了。,  我的中专学校周围有很多录相厅,通宵放映黄色录相。以前我经常去光顾,夜晚降临就邀上三五兄弟一起去看所谓的A片、一级片和三级片,那些老板都很热情,有求必应,他们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通广大,不管你要求看什么都能满足你的胃口,古今中外的、人和动物的、强暴变态的数不胜数,甚至还列出有名的艳星让你选,舒淇、李丽珍、温碧霞应有尽有。众所周知,这种片子都很简单,一般来说,只有两个演员,一间屋子,一张床,外加一些道具,然后就是两个不穿衣服的演员进行表演,变着花样做爱。不明白怎么就那么好看,场场爆满。既然如此吸引观众,为什么又不公开发行,上影院公映捞取票房呢?我觉得要是真公映的话,一定没有哪部大片能有这么好的票房。我要说的是,在我学校边上的那些录相厅里,看这些成人电影的有男生,也有女生,我常常见到一对对男女就在椅子上扭扭捏捏,看上去很过瘾的样子。每次见到这场面我都忍不住叫兄弟们看,你看那一对狗男女!虽然跟他们相比我也是半斤八两,但我依然觉得那样搞法太过下流无耻。我想我绝不会无耻到那地步,我不会而且也还没有和女生一起看过黄色录相。,  但我没想到婷婷竟然要我陪她一起看录相。她当然不知道自从她成了我女朋友后,我暗地发誓再不去看黄色录相了。当然婷婷也绝不会是想看色情片的人,她一定是从没去过,不清楚情况。那次我们牵着手压马路,经过一间录相厅的时候,她指着一块牌子突然给我下命令:“你看,任贤齐演的楚留香,你陪我去看!”我说里面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好看的,她就是不依。说实话,我喜欢郑少秋,不喜欢小齐,尤其不喜欢他演的戏。但在婷婷面前,只要她一撒娇,然后一笑,就是去死,我也不会犹豫。我预备着等下和老板说说看,看能不能就放楚留香,不要放色情片。上去一看却真的正在放香帅传奇,可能是那天时间还早。谁知第三集没放完,突然就变成了黄色镜头了。婷婷气急败坏的骂老板,边骂边拉我要走,我说我去找老板换过来,她说不看了、不看了,再也不来了。我说早叫你不要来了,她忽然明白了,瞪着眼睛问我:“哦,原来你早就知道呀?你说你是不是经常来看?”我实事求是地说:“是啊,以前看了很多,不过认识你之后就没来了。”她不说话,然后我又说:“不就是看看嘛,就当作上生物理论课,又不做实验。”婷婷当即甩开我的手,骂了我一句什么转身就跑,我看见她脸红到脖子上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婷婷又找我来了。我就知道她气消得快不会不理我,因为我知道她也像我喜欢她一样喜欢我,从那天她带王科长到足球场救我之后,我就确信了这一点。那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虽然我那天被关进了派出所,但那天夜里在派出所的小屋子里,我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们在校内的餐厅吃晚饭,婷婷点了很多菜,还去买了可乐。顺便说一句,婷婷家很有钱,她爸爸比我舅舅有钱多了,我们每次吃饭她都抢在我前头把钱付了,因为她吃得很少所以总是先吃完。还有以前我问她什么病她总是不说,后来,也就是我和黑子的事摆平以后,我再问她上次有什么病,怎么跟我一样要打那么多吊瓶,她说是她妈妈给她吃了太多乌鸡白凤丸,结果弄得大出血。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家很有钱,因为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普通百姓家里。那天晚上吃过饭后我拉着婷婷的手,坐在学校的一个死水湖边看月亮,不知怎么聊的,让我想起了那句“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的诗句,我就说:“婷婷你们家真是离谱,有的人家饭都吃不饱,你们家吃补药差点吃出人命来了。”婷婷也不生气,她说:“那是爸爸的朋友送的,爸爸认识好多卖药的朋友,妈妈又说我贫血,非要我吃那些药丸子。”我忍不住又问她:“你真的是因为吃多了乌鸡白凤丸才大出血的吗?”她嘟起小嘴说:“真的啊,那次差点去了鬼门关了。”我见她娇柔可爱,忍不住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婷婷的身体软软的凉凉的,抱着很舒服,我第一次有了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虽然我在上读初中的时候也抱过一个女生,但那时什么感觉都没有。,  婷婷一动不动的让我抱着,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们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啦。,  人心毕竟是肉长的,“笑容”那么开朗和大大咧咧的人也有哭鼻子的时候。“笑容”失恋了,她跑来跟我哭诉,这令我兴奋无比,然后又感到奇怪,班上那么多男生,怎么就是我?虽然我们私交一直不坏,但我觉得还没到最值得她信任的程度。我看她是昏了头了,我横看竖看都不像会安慰人的人啊,这一点她也不是不知道。我问道:“咋的啦,没要到钻戒?”她不语。我又问:“那个花花公子嫌你笑得不好看?”她不说话。我烦起来了,说:“行了,网上的哪个靠得住?你又没亏,那傻子还给你寄了那么多钱!”她抬手“噼啪”给了我一记响的,就大声哭起来,真哭。当时我们就坐在学校那块秃草坪上,她边哭还边说:“你也耍我,没一个好东西!不是人!”我生平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挨了耳光还不是人,从来都是我拿别人撒气,还没当过别人的出气筒。耻辱难当之下,我蛮横地把“笑容”摁在草地上,狠狠地欺负她,能多下流就多下流,她怕了,大声喊“救命啊强奸啊”,我腾出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压着她,这样一来就没多余的手欺负她了,我松开捂住她嘴巴的那只手,用我的嘴去堵她的嘴,确切地说是和强奸没什么分别了。“笑容”毫不留情的在我嘴上咬了一口,我的嘴唇破了,流出血来。我气疯了,扯掉了她的牛仔裤,撕破了她的上衣,用身体压着她,肆无忌惮地非礼,隔着胸罩捏她鼓动的乳房,像极了电影里无恶不作的流氓。“笑容”却突然不喊也不哭了,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站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回头走出了百把米,点上支烟叼着,再回头看见“笑容”还坐在草地上,一动也不动,我又走回去,脱下身上那件旧黄布短夹克衣,帮她披上,盖住她衣衫不整露出来的地方,我还发现她已经把裤子提上来锁好拉链了,我想说句对不起但没有说出来,我只是说:“你真不该打我的脸……我,我和人打架从没打脸,我没想到会这样,你别……”,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拼命抽烟,长长地吐出烟雾。“笑容”只是抱着腿坐着,不说话也不看我。我说:“蓉蓉(她名字叫刘蓉)……”,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她,我没想到叫一个人的名字会有这么吃劲,接下来的话一下子卡住了。刘蓉的身体抖了一下,却仍不看我,好像在等我往下说。我扔掉烟头,狠狠踩到泥里去,然后小心地在她边上坐下,我准备诚心诚意向她忏悔。刘蓉却用手支着草地站起来,将衣扔给我就要走,我连忙拉住她,又松开手,认真地说:“蓉蓉,对不起,你听我说,我不知道那个花……他玩了你……的事,刚才才知道……”,我把外衣给她反穿上,遮住她狼狈的胸部,这时我很清醒,完全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我说:“你要是‘蝴蝶’就好了,我上网也谈了一个,网名叫‘蝴蝶’, 大眼睛,见过面,最后也没结果……”刘蓉终于看了我一眼,我接着就将我和“蝴蝶”的事原原本本地和她说了,连开房的过程、 的感觉都丝毫不漏地告诉她;我还告诉刘蓉我现在很后悔,没有告诉蝴蝶我其实喜欢她,我不该太轻浮了;我甚至还说了我和叶翠婷的事,总之除了我和舅妈的事,我把感情世界一无保留地向她敞开了。,  我把刘蓉送回寝室,一晚上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就去商场给她买了一套连衣裙,准备找机会送给她。然而整个上午都不见她出来,中午我在食堂吃饭,左顾右盼希望能看见她,也没看到;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才见到她,她左手端一盆饭,右手提个开水瓶,正朝食堂大门走。我猛地叫了一声:“刘蓉!”,引来许多诧异的目光,刘蓉也回头看到了我,和我对视了十几秒,最后还是很给面子地走到我吃饭的桌子边,我示意她坐下,她就坐了,我说:“吃完饭我有话和你说。”她说:“不想听。”我指着她的碗说:“你怎么不吃?”她说:“不想吃。”我说:“那你等我一下”,我跑回去拿裙子,下来时她正在我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拿着我那件夹克衣,我把裙子送给她她不要,在我的坚持下才收下了。,  我觉得她已经原谅我了。,  还是让我用一句最简短的话来告诉你:叶翠婷把我甩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没问,我记得有几次婷婷找到我说有话和我说,我也没听。我只记得,每天下午五点半,会准时有辆小车到学校来接她,开车的是个年轻有为的帅哥,三年后我才知道那是某局长的公子。,  三年后我认为我不听婷婷的解释是对的,这样一来她就能把我忘了。因为她会觉得我小心眼,不管什么都好,只要她觉得我没有那么值得爱,就能忘了我,对她来说,忘记就是最好的事;对我来说,这也很好,她感到幸福才不枉我爱她一场。但是三年前我当然不是这样想的,不过还好没有这样想。这是因为,如果我那时就有那么博大的胸怀,就会另外找个女朋友,而且会找一个和我一样穷得般配的,如此一来,我儿子现在都能打酱油了,又怎么会上大学,怎么会遇见刘美女和笑容呢?当然更不会遇上蝴蝶了。但我还是想说,失恋曾让我痛不欲生,当时失去婷婷跟失去生命没什么两样,什么是初恋,这就是初恋。三年前,在那个破砖烂瓦的学校里,因为失恋的痛苦,给我留下了许多不能磨灭的记忆。对于那些被我恐吓欺负殴打过的人,我想同样也留下了难忘的记忆。当时我在别人的眼里,彻头彻尾就是个人间败类。白天我在学校东游西荡,见谁敲谁,没钱就打,有时连女生也敲;有的人长得不顺眼,平白无故就挨了我一脚;学校里的设施能毁的都让我毁了,老师明知是我干的也没办法——我都是在没人的时候干的;校外的早点摊让我砸了两个,我说人家的面里和了胶水;“贺老师书店”还起过一次大火,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除了我之外;就连操场边几棵可怜的樟树也无一幸免,一夜之间全被剥了皮,裸体不经风吹日晒几天就都死了……,  我报复一切。如前所述,自从捅了黑子两刀之后,在那所以盛产流氓闻名的中专学校里,我已经是个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人物了,校长和老师无一不挖空心思要将我逮个现形,但我绝不对给他们任何把柄,否则我一定会像垃圾一样被他们扫出门,有时我都看见了这样的一幕:我卷成一堆,身上长满了刺,倒在地上,全校的师生拿的拿铲,拿的拿扫,把我清出学校的大门,然后关上那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传来全校师生雷鸣的掌声笑声……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笑了,我觉得我真应该满足他们这个愿望。,  但是我的班主任——就是接替我舅妈的第二任班主任——郝老师却不当我是垃圾,因为后来我听说郝老师经常在校长会议上维护我,帮我说话。至于怎么帮着我说话,那已经是无从可知了,也不重要。如果这些是道听途说,那么当年我也确实没见过郝老师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由此说明,教师队伍里还真的有圣人,也由此让我对“学高为师、德高为范”八个字另眼相看,这八个字刷在爬满壁山虎的食堂的外墙上,褪了色,难以辨认,所以在一个夜里我找了架梯子,用粉笔磨成的石灰水重新刷了一次。说真的,我那时有了人生第一个稍切实际的理想——至少比做共产主义接班人的理想切实际一点——我将来要当个对任何学生都没有偏见的老师。,  三年前还有件事比我干坏事搞破坏更令人震撼,我——全无恙考上大学了。在那个臭名远扬的学校里,校史以来出了第一个大学生,竟会是我,一个抽烟酗酒打架出了名的烂仔。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们忽略了烂仔王背后的故事,没看到我在夜间悬梁复习刺股背书的一幕,其实这很正常,一个烂仔务点正业纯属常情,然而在世人看来这就是个笑话。现在我再回到那个记忆深刻的学校去,还有很多老师记得我,说我了不起,闹得跟一个传奇似的。我觉得这也相当正常,没成功是土匪,成功了就是英雄,历史上此类例子乏差可陈。,  “笑容”和我的事还没了结,尽管她原谅我了,但她的朋友们不。在她们女生楼,再到班上,盛传一个故事,故事内容如下:全无恙趁刘蓉失恋之危,乘虚而入,不只是发生了暧昧关系,甚至玷污了刘蓉的纯洁。这个故事对我影响不大,哪怕它再传得夸张一点我也不在乎。我原本不指望谁能把像我这样放浪形赅的人往好的方面想。但我在乎美女怎么想,她和“笑容”同一个寝室,问题就出在这里,正是她发现“笑容”那天晚上回寝室时身上穿着我的夹克衣,而且她还发现“笑容”的上衣破烂不堪,头发里并且有草屑。这还没什么,最大的问题是,那时候美女已经跟我好了,我说的“好了”的意思是指上过床了,当时我和刘美女同学正处在海誓山盟谈婚论嫁的阶段。如前所述,我和美女在军训时就勾搭上了,她爱我幽默不羁,我爱她大胆爽朗,自然而然地我们不久就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成了班上第一对地下情人,却瞒天过海的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我曾经很以此而得意,也很愿意和美女保持表面上的哥们关系。现在不能了,别人都在传我和刘蓉有一腿,并以此为乐,而美女非但不跟着传,还愁眉不展的;别人上课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刘蓉,而她只目不转睛盯着我;别人刨根问底逼我交待,而她却装作漠不关心事不关已的样子;如此,傻子也能多少看出点道道来了。,  我说过,美女爱流氓是个规律,我舅妈也同意这个说法。在我们班男生少女生多,虽然男生不多,但比我优秀的可多的是,竟然就我有女朋友,还有两个(大家都认为传说是真的),这对其他男生来说真是没有天理了。尤其是“大鸟”,他说:“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我原来以为你也没有GF,没想到一来就是两个。”接着他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大叫着:“无恙别,你脑袋进水了吧,你还撮合我叫我去追美女,原来是你的,怪不得她不要我的手机呢。”大飞就笑了,他索性凿穿:“他是让你腾出电脑给他用噻,哈哈。”大鸟听了就要跟我玩命,他抄起一个衣架子就要发飙,这只动物真是说不得!好在火山说话了,火山说:“大鸟别,他不叫你追你不也要追嘛,还不是一样?”大鸟顿时就不作声了,俄尔才问出一句叫人喷饭的话来:“无恙别,你是怎么泡到手的咯?”(注:“别”是长沙地区流行的一种对人的称呼)火山正好接着发表哲言:“你看大了手机的价值,看小了无恙的魅力。”这里,我要补充一句,“大鸟”的言外之意是我本不应当有如此无比艳福的,在他的爱情哲学里面,有钱才能泡妞。这不禁又让我想起个笑话:说有个地主让长工去打酒,长工问他要钱,地主说“有钱打酒谁不会,没钱打到酒才是本事哪”,长工只好贴钱打酒,回来路上不小心洒了,一粒不剩,地主张开嘴没喝到酒张口就骂,长工就说“有酒谁不会喝,没酒喝到酒才是本事哪”。我要说的是,谈爱是要顺天意的,刻意不来,但假如我说有钱泡妞谁不会,没钱泡到妞才是本事哪,那么“大鸟”早就气死了。但事实上“笑容”那时并不是我的妞,这么说是因为后来也变成真的了。刘美女生日那次,相好的男的女的都去KTV唱歌,美女和笑容都喝了很多酒,喝了吐,吐了喝,谁也拦不住。如前所述,刘美雨和刘蓉住同一个寝室,她们寝室另外两个姐妹不明就里,见状就联合遣责我,说美女瞎了眼找了我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我嘴上不能回口,但我心里明镜似的,因为我拦谁都不对,干脆让她们喝个痛快,我只管着不让她们喝白的就行了,我觉得喝啤的还不至于会死人,所以我也拼命喝。这件事需要补充完整的是,刘蓉在来的路上告诉我一个秘密,她根本没搞过网恋,一开始她就喜欢我,她来问我笑得好不好看也是借故接触我而已,那个花花公子确有其人,给她寄过钱也是实情,正是利用她不戒备这一点将她迷奸了,如果没有刘美雨,她就能跟我在一起了,刘蓉还告诉我,她很羡慕“蝴蝶”,如果不是我跟她讲了我和“蝴蝶”的事,她早就死了。我想刘蓉一定是不想活了,才把她内心的秘密告诉我。于是在来的路上,我又和刘美雨说,生日之后分手算了,不要再找我了,我只是玩玩。,  现在就没有疑问了,我们三个人拼命喝都有了足够的理由。,  现在我也不想再兜圈子了,我想直截了当一点把结局告诉你,我要用纪实体语言来叙述我凄凉的下场,因为这样更符合现实;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我想要快点结束这篇小说,因为写得苦,我想你更能相信和接受一点吧。,  这个小说的结局是:“美女”跟了“大鸟”;“笑容”死了;“蝴蝶”仍无音讯;至于我舅妈,已经搬出了重晶石矿,用舅舅死后的安家费开了个小店,卖服装。,  这个小说无法了结的是:感情对我的惩罚必将至死方休。,  “美女”用嫁给“大鸟”的方式惩罚我。不过还好,听说“大鸟”很会赚钱,对她也非常好;,  “笑容”用死的方式来惩罚我。她不愿再爱,也不愿再被爱,毅然从宿舍楼六楼跳下来,肝脑涂地,烈血染红了楼前的水泥地。不过也好,她活着既是痛苦,我也带给不了她幸福;,  “蝴蝶”用永远消失的方式在惩罚我。其实这样最好,老死不相往来,相见还不如怀念;,  舅妈也是一样惩罚我,用她的善良。舅妈是被迫搬离重晶石矿的,因为矿上到处传播着一个舅妈和外甥私通的故事。也还不错,她既不牵绊这些,也没有因为这些就失去了生活的信心。,  而我,仍没学会珍惜。还好的是,我正在学。,  2005年12月20广东韶关,  和我其他小说一样,我总要给主角起个响亮的名字,然后幻想自己就是这个酷得不行的家伙。不知道你看不看武侠小说,高人总有一个好名字,实在使人羡慕,风清扬啊,王重阳啊,任我行啊,卓一航啊,太能唬人了。我佩服死金庸了,名字都起得这么绝。对不起,卓一航好像不是他起的。这个小说的主角就是我——全无恙,不好的是这个小说是以第一人称“我”来写的,“无恙”出现的次数不多。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中国曾经有霍去病、辛弃疾二位各领风骚叱咤风云,就差无恙了。我想现在应该轮到我上了——我想出名都想疯了。,  我现在只有二十二岁,只能编点学生们的故事,有机会的话,再卖给学生去看。众所周知,老师们一般不会买校园小说躲到屋里去看,当然,如果他们要看的话也只能躲到屋里看,对此我深表同情。其实我也想跳出学校包围圈,编点天上地下的,科幻的、恐怖的、荒诞的小说,但我担心想像力不够。,我不是垃圾